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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娘怒得把手里的茶盏都磕在案上了,冷笑着说连家这门婚事拖来拖去,分明就是想拖到将军府先开口退婚,好把他们家那点龌龊心思摘得干干净净,还真不愧是读书人,心眼都长歪了。

我坐在一旁,裹着披风,低头咳了两声,装得跟没听见一样。

其实这些日子,连家那边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。逢年过节礼数倒是不缺,嘴上也总说着两家是旧交,是先将军生前定下的婚事,万万不会辜负。可一提到婚期,连夫人不是说连晟忙着温书,就是说府中有老人身子不适,又或者扯到他尚未彻底出孝,不宜仓促行礼。

一次两次还算了,三次四次,就有点恶心人了。

阿娘最恨这个。

她向来脾气直,眼里揉不得沙子,偏偏为了我,一直忍着。因为外头都说我身子弱,说不准哪天就不成了,将军府如今又只剩我们孤儿寡母,若真撕破脸,别人未必会说连家无情,倒更可能说我福薄命短,拖累了人家。

所以阿娘一直忍。

只是再能忍的人,也有忍到头的时候。

那天她让人去请了连夫人来府里喝茶,面上和和气气的,连茶点都摆的是连夫人从前最爱吃的几样。我隔着屏风听着,差点笑出来。阿娘每回摆出这副温声细语的样子,就说明她心里已经憋着坏了。

果然,没说几句家常,她就把话绕到了婚事上。

连夫人先是一愣,随即就笑,说孩子们到底还年轻,不着急,况且连晟还在孝中,哪有这个时候办喜事的。

阿娘端着茶盏,轻轻吹了吹热气,语气像闲聊似的:“我倒也不是催,只是前几日宫里高公公来了一趟,替圣上追封将军时,顺口问了问柔嘉的婚事。圣上近日正为太子的身子操心,说将军府若有喜事,兴许能冲一冲,这才让我想起来,婚事拖得实在有些久了。”

连夫人的脸,当时就变了。

她那人一贯会装,明明心里慌得不行,嘴上还硬撑着说这事自然要从长计议。

阿娘这才回头唤我。

我掀了帘子,从屏风后缓步出来,扶着丫鬟的手,脸色白得恰到好处。人还没走近,先低低咳了两声,然后乖巧行礼。

“见过夫人。”

阿娘看着我,声音柔得很:“柔嘉最是惦记晟儿,我这个做母亲的,总不好装作看不见。”

我便垂下眼,耳根微红,像极了心事被点破的小姑娘。

连夫人那笑,僵得比哭还难看。

她又坐了一会儿,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,正想起身告辞,外头就有人来报,高公公到了。

连夫人脚下当时都顿了一下。

我差点没忍住笑,赶紧别过脸,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

高公公进门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,先向阿娘问安,又瞧了我一眼,慢悠悠说,宋姑娘已经及笄,婚事也是时候该张罗起来了,圣上念着将军旧功,不愿将军府受委屈。

连夫人能说什么,只能一连声地称是。

她走的时候,背影都没了来时那股端庄劲儿,像是被什么撵着似的。

等人一走,我立马把帕子一扔,气得直磨牙:“阿娘,我真想抽死这个挨千刀的。”

阿娘瞥我一眼。

我也瞥她。

然后我清了清嗓子,眼睛一眨就蓄出点泪来,捏着声音学得有模有样:“母亲,我想嫁连晟。”

阿娘没忍住,嘴角都抽了一下。

偏偏这时候,刚走到廊下的连夫人又折回来了,正好把我那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看了个正着。她脸都青了,却还得撑着笑。

后来圣旨一下,婚期就定了。

外头人都说连家有福,能娶到将军遗女。其实连家府里闹成什么样,想也知道。

我这些日子倒是过得舒坦,一边试嫁衣,一边吃点心,顺手还见了见那位传闻里的养女,连萱儿。

她生得不错,穿一身白衫,簪玉钗,瞧着跟雪地里立着的兰花似的,清清淡淡。只是这类人我见得多了,外头越素,心里越不一定干净。

她来找我时,语气还算客气,说得却难听。

“宋姑娘若是肯退婚,其实对大家都好。”

我坐在马车里,掀了车帘看她,只觉得有趣。

她又说:“兄长并不想娶你,只是碍于圣命和旧约,才不得不如此。你这样执意嫁进去,不是为难所有人吗?”

我问她:“他自己没长嘴吗,要你来替他说?”

她神色一僵。

我笑了笑,慢悠悠开口:“再说了,我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。他不想娶我,却要你一个养女来替他劝退,这算什么?算他胆小,还是算你多情?”

连萱儿脸色一下沉了。

她盯着我,半晌才说:“那就试试吧。”

“好啊。”我咳了两声,故意把人设立稳,“我就要嫁给他,怎么了呢?”

她走的时候,脚步比来时重多了。

我靠回软枕上,心情很好。

连萱儿这种人,最好别让我失望。她若真有本事,最好在婚礼上闹一场大的。我正愁没机会把这门亲事掀个底朝天。

婚期那天,上京可热闹了。

我戴着沉甸甸的凤冠,头上金钗压得脖子疼,心里却舒坦得很。花轿一路抬进连府,鞭炮、喜乐、宾客,样样都齐全,瞧着是真体面。

可那体面,底下全是烂的。

拜堂时,我手里牵着红绸,另一头是连晟。他掌心发凉,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。我隔着盖头都能感觉出来,他被硬按着来成亲,心里还在挣扎。

宾客满堂,喜娘高声唱礼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我阿娘坐在那儿,脸冷得像冰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连晟动作慢得像是每弯一次腰都要了他的命。

“夫妻——”

“等等。”

他到底还是开口了。

我在盖头底下长长舒了口气,差点要给他鼓掌。

总算来了。

我掀开盖头,露出一张又惊又怕的脸,声音都发颤:“夫君?”

连晟看着我,眼里竟然还带了点愧疚。他低声说:“抱歉,柔嘉。”

然后,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一把牵住了人群里的连萱儿。

“我答应了她,要娶她。”

这话一出,满堂死寂。

连夫人当场就白了脸,连老爷更是气得手都在抖。宾客们面面相觑,谁都没想到能看见这种丑事。养兄养妹,当众私定终身,还是在和我拜堂的时候,真是要多荒唐有多荒唐。

我心里都乐开花了,面上却得做足。

于是我眼圈一红,转身就往外跑。

跑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,步子都乱了,像是真活不下去一样。外头正好临着一片水,我原本是想做个跳水的假样子,意思意思扑腾两下,闹大了就行。谁知道假山旁偏偏站着个人,我跑得太快,没刹住,连人带自己一起撞进了水里。

水花溅起来的时候,我人都懵了。

那人更懵,落水后一通乱扑腾,显然不会水。我顺手把他拖上岸,刚拽稳,旁边就有人失声大喊:“太子殿下——”

我愣了下。

居然是越憬。

这下事情真闹大了。

我索性顺势往他怀里一倒,闭着眼装晕。反正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,谁也顾不上细看。

后来事情怎么传出去的,我都不用打听。

连家长子当众逃婚,要与养妹私奔;将军遗女羞愤欲绝,投水自尽;太子殿下恰巧路过,不顾病体下水救人。

一个比一个能炸。

圣上震怒,连大人被申斥降职,连家名声烂得彻底,连晟直接被关了起来。至于我,自然是最可怜的那个。

我窝在榻上,脸色苍白,靠着阿娘掉眼泪。

连夫人来赔罪时,腰都弯下去了,还想舔着脸说婚事总还能再议。

阿娘直接冷笑出声:“贵府辱我将军府至此,还想着婚事?”

我用帕子掩着唇,虚弱开口:“我原以为……他待我是真心。如今才知,他心里另有其人。既如此,为何还要骗我入府?难不成,是想日后把那位养妹藏在家里……”

“住口!”连夫人吓得声音都变了。

我立刻往后一倒,捂着胸口:“母亲,我心口疼。”

郎中适时跪地,说我本就体弱,如今受了大刺激,又落了水,怕是得精细养着,不可再受半点委屈。

连夫人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再后来,婚事自然退了。

这门婚约一断,我快活得差点没在院子里翻个跟头。只是外头人都盯着,我还得装得惨一点。于是隔三差五去园子里站一站,靠着柳树落落泪,风一吹,花瓣往肩头一落,瞧着那叫一个凄凄惨惨。

其实等人走了,我就照着那棵柳树狠狠干一脚。

树叶哗啦啦往下掉。

兰香在旁边给我叫好:“连家真是活该,咱们姑娘哪里愁嫁。”

我拍拍手上的灰,觉得她说得很对。

只是我也没想到,连家这茬还没完全过去,宫里就盯上我了。

皇后召我入宫那日,我特意少睡了半个时辰,又往脸上扑了点粉,把自己弄得更白些,免得近来气色太好,被看出破绽。

皇后见我时,态度比我想的还和蔼。

她先问了我的身子,又提起那日落水,说女儿家的清誉最要紧。绕来绕去,意思只有一个——她要我做太子妃。

我当时就明白了。

越憬病弱,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。一个传闻中活不长的太子,一个同样病恹恹、无依无靠、又没有娘家势力的将军遗女,凑在一块儿,确实再合适不过。

我低着头,拿帕子轻咳,做足了受宠若惊的样子。

圣旨下得很快。

我就这样进了东宫。

新婚夜里,越憬坐在红烛旁,那张脸倒是真好看,白得近乎冷,眉眼生得极盛,却因为病气重,总带着几分阴郁。他看我时没什么喜色,反而像在看一个突然掉下来的麻烦。

“这门亲事本就是意外。”他说,“你若想通了,日后自可离开,孤不会拦你。”

话说得挺冷,我却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。

他不是不想娶我,是怕我借太子妃身份搅进这摊烂泥里,最后死都死不安生。

我就喜欢这种嘴硬心不坏的。

于是我上前一步,柔声说:“那臣妾先服侍殿下更衣。”

他立马皱眉:“不用。”

我眼睛一红:“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
越憬显然不擅长应付这个,眉头拧得更紧了:“孤没有。”

“殿下有。”

“孤真没有。”

我越说越委屈,从爹爹兄长早逝说到连家负心,再说到自己命苦,好不容易成了亲,夫君却连正眼都不愿瞧。说着说着,眼泪还真挤出来了两滴。

越憬被我说得头都大了,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你想如何就如何。”

我立刻不哭了。

“真的?”

他看着我,像看见了什么怪东西,半天憋出一句:“少用这种眼神看孤。”

东宫的日子,比我想得有意思。

宫里那些人,没一个安分。皇子、公主、妃嫔,时不时就有人要来瞧瞧我,瞧瞧这位病弱太子妃能活几天。起初他们还端着,后来发现我这人实在太邪门,便都不太敢来得太勤了。

原因很简单——我太爱吐血。

二皇子说话难听,我倒下吐一口。

三皇子阴阳怪气,我再吐一口。

有回公主跑来讥讽我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,我干脆当着她的面,白着脸往前一歪,吐了满身“血”。

公主吓得尖叫,眼泪都出来了:“我根本没碰她!”

我虚弱地抬眼看她,细声细气:“你碰了。”

她转头就跑。

自那以后,宫里人人看见我都跟看见瘟神似的。

只有越憬慢慢发现不对。

尤其有一回,东宫遇刺。

那天我正坐在他案旁吃果子,耳朵一动,就听见屋顶有细碎声响。换做别人未必听得见,我却听得清楚——有人掀了瓦。

我一把拽住越憬,把他往里间拖。

他竟挣不开,整个人都愣住了,低声恼道:“放开孤!”

我凑到他耳边,轻声说:“别动,有刺客。”

他这才安静下来。

果然没一会儿,外头就乱了。刺客冲进来时,越憬下意识挡在我前面。可我哪能让他逞这个强,直接把人往后一拽,自己迎了上去。

一拳过去,对方鼻梁就断了。

再一脚,人就飞了。

我打得正顺手,转头一看,越憬整个人都傻了。

那眼神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
事后回到寝殿,他盯着我看了半晌,终于问:“你到底怎么回事?”

我眨眨眼:“什么怎么回事?”

“你不是自幼体弱?”

“哦。”我想了想,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,“那是装的。”

越憬沉默得很彻底。

我怕他气着,还好心解释:“将军府的姑娘,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。装弱省事,旁人也容易轻敌。血是花汁调的,颜色很好看,吐出来也喜庆。”

他看着我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你管那叫喜庆?”开拓者推荐分析预测

我觉得挺喜庆。

反正从那以后,我在他面前就懒得装太过了。饭量一顿三碗,走路也不再飘来飘去,有时兴起还会去演武场打个木桩。越憬起初看不惯,后来也就随我去了。

他这人,其实很好哄。

嘴上冷,心里软。你说他不关心,他会解释。你说他薄情寡义,他会皱着眉反驳。再逗两句,耳根就红了。

有一回我拿连晟的事故意气他,不过提了两句幼时旧事,他的脸就沉了。

“你以后少见他。”

我故意问:“为何?”

“烦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他不安好心。”

我凑过去闻了闻:“殿下,你身上怎么一股酸味儿?”

他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耳根都红了。

“宋柔嘉。”

“臣妾在呢。”

他瞪我一眼,最后还是伸手把我拉进怀里,像怕我真跑了似的,抱得很紧。

可真正叫我动杀心的,不是别人,是皇后。

越憬这些年一直在喝药,太医院说是调养身子的方子。我起初没太在意,直到有天忽然起了疑心,把药渣偷摸送去给阿娘旧识的太医验了验。

那边很快递回一张字条,上头只有四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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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捏着字条,坐了很久。

越憬身子一直不好,我不是没想过有别的缘故,却没想到手能伸得这么深。

后来我借着替他盯药的名头,把方子一点点换了。明面上不动声色,背地里却把那几个常年煎药的宫人都摸了个透。果然,其中有个是皇后早年送进东宫的人。

我没立刻动她,只是时不时笑着去药房看一眼。

她每回见我,都怕得手抖。

我知道她心里有鬼。

而另一边,皇后开始出事了。

先是胃口差,再是夜里咳血,后来竟一盆一盆地往外吐。太医院查不出毛病,圣上急得团团转。皇后看见我时,眼神都变了,像是怀疑到了我头上。

她叫我过去,我就过去。

她刚要开口,我捂着心口先吐一口。

她一怔,我再吐一口。

整个景仁宫瞬间乱了,太医、宫女、内侍全围着我转,谁还顾得上她原本想问什么。

她气得脸都青了,却什么都说不出。

后来我也查清了。

越憬并非皇后亲生,他是先皇后留下的孩子,由如今这位皇后抚养长大。姐妹两个生得相似,外人看不明白,宫里这些年也没人敢多嘴。可抚养归抚养,人心隔着肚皮,她有自己的儿子,自然容不下越憬一直占着太子之位。

越憬是知道的。

他只是一直没说。

那夜他抱着我,埋在我颈窝,声音很低:“他们都想我死。”

我拍了拍他的背:“可我不想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我好像再也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
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
平心而论,我这辈子最初接近他,确实不算多单纯。可人心这东西,说怪也怪,日子久了,看他喝药,看他熬着不肯倒,看他明明怕得很却还想挡在我前头,我就有点舍不得了。

舍不得他死。

所以皇后必须死。

那年她又借口召我入宫,殿门一关,果然有黑衣人冲出来。她大概觉得我还是那个病恹恹、只能靠吐血碰瓷的太子妃,想趁机做个了断。

可惜她错得离谱。

我一脚踹翻一个,反手夺了刀,转眼便扎进了她心口。

她睁大眼看着我,满脸不敢置信。

我冲她笑了笑,声音却很轻:“好像忘了告诉你,将军府的孩子,什么都会一点。”

等外头人冲进来时,我已经把自己收拾成了受惊过度的模样,尖声哭喊有刺客。

皇后没救回来。

再后来,圣上也驾崩了。

越憬登基那天,我站在高高的宫阶上,看着底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,忽然有点想笑。谁能想到呢,当初那个人人都觉得活不长的病太子,最后真坐上了皇位。

而我,成了皇后。

他登基后,第一件事就是把后宫空着,第二件事就是谁敢上书让他纳妃,他就黑着脸把人骂回去。有人不信邪,仗着资格老多嘴了两句,最后被收拾得很惨。

连家就是那时候彻底没了。

他们本就败落,还偏偏不长眼,非要往刀口上撞。越憬处理他们时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我在旁边吃着点心看热闹,只觉得真舒坦。

不过他身子那会儿还是没彻底养回来,病根太深,又被耽误了太久。偶尔发作起来,整夜睡不安稳,脾气也坏得很。

他最讨厌喝药,却还是会在我盯着时乖乖喝完。

有一阵他病得厉害,靠在榻上,偏着头不看我,闷声说:“等我死了,你再找个对你好的人。”

我当时就乐了。

“好啊。”

他刷地转过头,脸都白了:“你敢?”

我掰着手指慢慢数给他听:“找个嘴甜的,懂事的,住你的寝殿,穿你的寝衣,还替你照顾皇后。”

越憬气得直咳,眼尾都红了,攥着我的手不撒:“宋柔嘉,你休想。”

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。

“那你就好好活着。”

他不说话了,却把药一碗接一碗喝得干干净净。

后来,他终于一点点好起来了。

气色好了,身子稳了,睡觉也不再整宿整宿地惊醒。阿娘进宫住下后,管我们管得比谁都严,什么时候歇着,什么时候看折子,什么时候用膳,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我偶尔嫌烦,偷偷拉着越憬去御花园烤鱼。

被抓住时,阿娘能把我耳朵拧红。

越憬站在旁边,竟还看得眼圈发红。

我立刻大喊:“阿娘把越憬骂哭了!”

阿娘气得转头也要拧他。

他却笑了。

那笑意很淡,却是真的高兴。

像是前半生缺的那些东西,终于在后半生里,一点点都补回来了。

夜深的时候,他有时还会抱着我不撒手,声音低低的:“柔嘉。”

“嗯?”

“幸好是你。”

我窝在他怀里,懒得睁眼,只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
“知道就好。”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很浅很浅的药香。

其实我从前最不喜欢药味。

苦,冷,还总让我想起那些装病装弱的日子。

可如今闻着,倒觉得也没什么。

毕竟这味道里,活着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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